十九岁那年,我嫁到了阮家

口述/张佩文  整理/李世江(陈老巷社区居民委员会主任)

  我今年82岁了,提起过去很多事情都忘了。还记得7岁时母亲就去世了,我和奶奶就住在兴武街大姑家,大姑家开了处租被行,当时河边的码头多,挑货的、拉车的很繁忙。街、巷内旅店也多,如哪家旅店、巷内人家来客被子不够用时,就从大姑家租些被子,给客人用。大姑家境一般,还供我上学,学校就在鹿角门外一殿堂内,好像是关公殿吧。当时学生有七、八十人,大多是富户人家的子女,我那时15岁,放学后还要帮大姑家洗衣洗被,就在靠近码头的河边。每次都和大姑或奶奶一起去的,大人从不让我一个人去,说有危险。河边停的船很多,大都是有桅杆的木船,很多人家就生活在船上,河上船来船往,小孩哭,狗子叫,很是热闹。河里的水很清,游动的小鱼看的清清楚楚。很多人家由于买不起井水,都是到河里挑水吃。
  18岁时,大姑说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就不让我读书了,在家帮做家务。没多久,一个邻居做媒,把我介绍给陈老巷阮家的第六个儿子,就是已去世28年的老伴阮志文。大姑为慎重起见,还多次到陈老巷对他的为人,他的家庭进行了解,在认为没有问题后,才答应人家。也没有给我详说情况,我们也没有见面,就是两家家长说了算。结婚后才知道,他隐瞒了岁数,比我大17岁,也不知道大姑怎么搞的调查。嫁鸡随鸡,自己也没有多想什么。1947年我嫁到了阮家。
  结婚前,他家给我打了两只金手箍(金戒指),有一只上面还刻有我的名字,当时结婚证上的名字,就是用那只金手箍盖上去的。结婚那天,我记得是三月初七,阮家请了一支乐队,两台花轿,吹吹打打来到兴武街。看热闹的人很多,阮志文穿着呢质衣服,戴着礼帽,胸前还扎了一个大大的红花,看上去人摸人样,挺帅的。我穿着一袭水红色婚纱,头戴牡丹花纱帽,脚上穿的红缎牛皮底花鞋还是专门从汉口买的。左右两个花儿般的女童牵着婚纱,伴我走向花轿。
  花轿抬进阮家,朱红的包铁大门,朱红的房柱都是新漆的。大院里铺着大红地毯,大玻璃隔壁擦得鲜亮。走近堂内,先给公公婆婆端茶行礼,后又给前来贺喜的亲朋端茶行礼,大家都把赏钱丢在茶盘内,我也不敢看,不知都赏了多少钱。喜宴在小磁器街邓大爷旅社办的,有17桌。鞭炮震耳欲聋,唢呐呜哩哇啦,闹哄哄的。吃的什么,喝的什么,我也记不清了。遗憾的是没有结婚照,婆婆说的,结婚照就不要照了。
  过门后才知道,多年前阮家是陈老巷的首富,公公名叫阮燮堂,老家红安人,是做布匹生意起家的,商号名叫阮祥泰。从汉口进货到襄樊批发,也做零售。1938年买的这处老宅,到现在有200多年吧。进门时阮家已没做生意了,我也不知什么原因,听说是进货的船在汉江里翻了,老本都亏了。
  家境的败落,增添了生活的艰辛。全家上下30多人的吃喝要靠很少的积蓄和城外佃户送来的米面、蔬菜。媳妇们轮换着每天早上把茶饭送到公婆床前,以敬孝道。还要帮着婶娘做饭和其他家务,由于没有钱换机器面条,吃面条的晚上我要擀七大砣面,才够全家吃。我是极少出门的,就是站在大门口看着巷内来往的人流,也是婆婆所不允许的。虽说公公婆婆不苟言笑,但待人还好,很少骂我们,记得很多时候,全家人围在堂前吃饭,婆婆坐在桌边不停地说,张姑娘、X姑娘来吃菜。桌上唯一的一盘菜炒豆芽或其他,我们是很少吃的,肉就不必说了。因为在外面玩猜单双,志文把送给我的一只金箍子也输没了。
  1948年,襄樊解放,带着希望和呱呱坠地的长子,我们全家进入了新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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