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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章来源:中国记忆网 | 文章作者:王学理
| 发布时间:2007-07-31|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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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成宫,我早都想来。因为在小学临摹的碑帖就是“醴泉铭”,不但那端庄秀丽的“欧体”让人喜爱,尔后读到那“仰观则落遗百寻,下临则峥嵘千仞”的句子时更令人心驰神往。 但人生曲折的路,并没有直接通往那一时向往的目标。 现在,我终于因为一时接手的任务而不意中来到了九成宫。 2004年6月11日,我最后拍摄完周公庙的几张照片,陕西省电视台友人赵及成坚持要李生安开车把我们送到麟游县去。理由很简单,可以省去购票挤公共汽车的麻烦。 掌灯时间,到达县城。他们掉头赶往宝鸡。对此诚挚的盛情真有点过意不去,但“挺好”的感觉,让我发出内心的感激。毕竟我要站在出拓片的那块石碑跟前了,借以了却少年时的宿愿。 大凡人都有这么一个怪体检:想念已久的东西,在将要得到的时候,反而不想马上得到。惟恐那种渴望,那种神秘的感觉,在突然间得到的一刹那功夫给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我来到唐九成宫的所在地,是一定要目睹那《醴泉铭》的。但此时此刻的心情不再是盯在那块碑上了,因为这儿是九成宫! 根据拍摄内容、时间和路线,我们确定了由远到近的工作原则。当然,埋在我心底的想法是想看看九成宫的“庐山真面目”。 到达麟游的次日,在县博物馆王馆长的陪同下,驱车乡野,赶拍了隋普润县故城遗址、天堂镇巩王的园子坪新石器时代晚期遗址。因为地近甘肃,我们就直奔灵台县博物馆参观。在那里,有幸看到了我过去写秦兵器时涉及到的实物。回程,在招贤镇拍摄汉杜阳故城遗址。由于这里远离城市,没有大的动土工程,遗址保留得相当完整。地面遗存丰富,真使人不忍离去。 6月13日,重点拍摄是几处石窟造像。当然,慈善(禅)寺是重点中的重点,花费的时间就要多一些。 说句实话,进了寺院,从行为方式到着眼点是人愿人殊的。善男信女,首先就是焚香叩头,祈福消灾;游山玩水者,来去匆匆,选看的是为了“一饱眼福”的景致;那云游四方的化缘僧,进了山门当然是要礼佛诵经的;还有那男女小青年,不定是在“海誓山盟”一番……。而我们呢?与众不同,是些学者、研究者。眼睛看的、心里想的,却是一般人所不为的。那么,当我进入慈善寺时,也只能根据意愿在时走时停,时上时下,摸摸比比,做出些令外人“不可思议”动作,难免不引起一些“多心人”的又一番“研究”来。 既到佛寺,就不能不谈“佛”。但又从何谈起?还是收起考古家枯燥的描述,说点印象吧。慈善寺石窟中高可4.5米的立佛,还有两侧石龛中的一佛二菩萨,在佛像雕刻中具有重要地位。其面庞丰腴、仪态安祥、造型完美,衣纹简洁,显现出的是初盛唐时期造像雄浑博大而又精美细致的特点。而石窟南侧,在长长的弯曲的崖壁上,分布着的是摩崖造像,有大大小小的佛龛19 个。龛内造像,无论是佛,是菩萨,或是胁侍,个个面容姣好,姿态端庄。在在地通过写实的手法又工巧绝妙的刻划,着重在于突出形体健美的。研究中国的石窟寺、佛教雕刻艺术,看了慈善寺的佛像,也一定会有和我同样的体会。 佛尚清净,拜佛大概也是为了“净化灵魂”。可以看得出,慈善寺的环境是“净”与“美”的结合体。这儿位于麟游县城东南2.5公里处的余家河西岸,也就是说既非远离帝后消夏的九成宫,又不设在座落重重的离宫之内。崖壁陡峭,走向如弓。佛窟密布,又面对流水,有似向心的扇面。现在仍然是一处青山绿水、倍感清凉的静谧环境。人们是不难想象当年的此地具有林木茂盛、浓荫掩映的情景。远离弦歌的干扰,武则天来此难得消受一下清闲。对于地理的这一选择,大概可以认为:是九成宫总体规划中的一种精心安排。因为规模较大的摩崖造像,在九成宫东边有麟溪桥造像,在西郊还有石佛崖造像和喇嘛帽山造像等。其中的石佛崖,高可40米,雕造的大小佛龛就有15个之多。喇嘛帽山状如冠盖,半山的千佛院,石佛数竟以千计!这些摩崖造像,大约开凿于高宗和武周时代,均表现出鲜明的唐代造像的艺术风格。更主要的是帝后的享受在自觉地接受宗教的精神约束,使二者在九成宫的构成上浑然一体。这同隋文帝建仁寿宫时一味追求“壮丽侈华”而“大损人丁”、“结怨天下”的情况适成明显的对比。隋的速亡,唐的持久,在这儿是否也折射出一丝信息? 经过一天多时间,我们虽然还没有走进九成宫遗址的中心区,但外围的活动已使我对它产生了轮廓的印象。及至走近一些考古发掘区,再看看传世的珍贵文物,一个九成宫的影像,似乎明晰得多了。 从大地地貌上看,渭北高原的丘陵沟壑地带在此间倒造就了一处“人间仙境”。海拔高度不到1100米,一条清澈的杜水(今漆水河)在谷底由西北向东南流淌。弯弯曲曲,山环水绕,在漫长的地质史上利用“切割”的力量硬是把两岸变成“V”字形。在接近谷底部,岸壁陡峭,岩石裸露,而水成的层理竟成了变化多端、神奇莫测的雕塑艺术品。峡谷平地,固然随水纵长,但毕竟在这一带变成宽长的盆地。站在据有天台山的九成宫殿址上,环顾四野,北依碧城山、南望石臼山、东障童山、西邻凤凰山,植被还算良好。不难想见,隋唐时代在这一带竟是一派山光水色、明媚秀丽的“世外桃源”。这里作为一处皇家避暑的离宫,应该说是一种优胜的选择。 九成宫虽属于隋唐时代皇帝的离宫,虽远离京都而本身并不“离”——分散。至于有些研究建筑的学者称其为“行宫”,显然是概念上的不清所致。它凭山借水,因地制宜,在布局规划上,避免了朝宫那样的规正严密,在“巧”字上做出了一篇极好的文章。据《醴泉铭》描述,隋代的仁寿宫已经具有“冠山抗殿,绝壑为池。跨水架楹,分岩竦阁。高阁建周,长廊四起。栋宇胶葛,台榭参差。仰观则落遗百寻,下临则峥嵘千仞。珠壁交映,金碧相辉。照耀云霞,蔽亏日月”的规模。那么,唐太宗出自节俭鉴于“隋氏旧宫,营于曩代,弃之则可惜,毁之则重劳”的实际,还是选择了“事贵因循”的处理办法,终于保留了原有的面貌。当然,唐代前期在原有的基础上对九成宫还是有所增修的。如果我们把前后建设起来九成宫作总体观察,就可以看出:虽然殿、台、宫、寺、卫、苑各抱地势,但都仍然是以天台山为中心而展开的。然后,外周围以宫城,东西长可1010米,南北宽约300米,形为整体。城南的玉女潭,东西择地而设立的佛寺,如繁星点点,既有拱卫的关系又主次分明。在这里,你不能不佩服仁寿宫——九成宫的设计师宇文恺把山水形胜和建筑奇异结合得是如此的自然和谐! 麟游县处于渭北高原的丘陵沟壑区,雨量适中,气候温和。当关中大平原上赤日炎炎、酷暑难熬的季节时,而这里则是清风送爽、流水透凉、浓荫遮蔽、居游宜人的好去处。每年最热的七月份,麟游的平均气温只有摄氏21.8度。九成宫所在的杜水河段,更是得天独厚。 据载,九成宫内的大型宫殿有延福、排云、御容、咸亨、大全、永安和丹霄等。固然,这些巍峨壮丽的历史建筑不可能存留下来,但它的陈迹在现代经过麟游县城的“肢解”而难于寻觅了!时下,人们见到一些蛛丝马迹就在想象它的所属,真令人伤感: 在东北沟和西北沟之间的天台山上,见到支离破碎的石柱础、残砖断瓦,就说这是“排云殿”,或说是“九龙殿”。东西两侧崖壁上“悬挂”着建筑的夯土和石柱础,似乎也在诉说被铲除的伤痛! 就在这个所谓“九龙殿”的下面,一个18平方米的土台子,被称做“梳妆台”。孤零零地任凭风吹雨打,凄惨地承受着最后的折磨! 说者指地是唐“福昌院”(又名“天山寺”)的所在,但能看到的唯有北坡上的《九成宫醴泉铭》和《万年宫铭》两通石碑了。可惜这有如宝珠的历史名碑虽然是幸存下来,却没有了与之相关联的纽带——唐代的环境设施。给人的感觉有如“天外来物”般的希罕!联系昔的盛景,更觉其身后的凄凉! 至于官坪村的一些地名(如马坊、南坊、西坊、北坊),也只能任凭你作御林军营地的猜想! 经过考古发掘,能留给人们引起悬念的,恐怕只有37号建筑遗址了。邮电局大院的这处宫殿遗址,坐北面南,面阔五间、进深二间,外有回廊。特别是14个青石覆盆柱础、角柱柱础和四个擎檐柱的柱础,特别醒目。排列有序,完整无缺。从处位于县城中心的位置和地基的规模,人们也只能凭这点有限的线索去想象它当年宏伟的雄姿吧! 一口“唐井”的被发现,其结构(圆形井口,直径106厘来)、其设施(方形井台石砌、井房的4个柱础)呈现了千多年前的原貌。只有它才拉近了“古”与“今”的距离,但反倒增加了人们的空旷感! 考古的收获,本来就有“抱残守缺”的因素。但在这个本来可以多多存留的九成宫遗址上,今人偏偏进行破坏,硬是让它遭受着毁灭性的惨痛。尽管说还“发现”了什么“大型宫殿遗址10多处”啦,什么“长廊走道”啦,什么“游船码头”啦……,但那一个不是伤痕累累地多不成形?尽管导游可眉飞色舞地多几分夸耀,而听者则免不了几分“唏嘘”。 现在的麟游县城是斩碎唐九成宫遗址的一把利刃。我这样说,确实有点“残忍”。但人们不能不看到县城建在遗址上的事实,不能不看到20多年来基建破坏文物遗迹的事实。谁都晓得,基本建设和文物保护存在矛盾。而这矛盾,在麟游县更突出,始终是一对相伴而存的“冤家”。这里只要动土,就可能遇到文物,县文化馆的人就会来。基建施工单位同文管部门间双方都紧张,有干与,就有交涉,官司动不动就打到“县老爷”那里去。“停工”就意味着花钱,“停建”就意味着白花钱。作为一个财政困难的山区小县,哪个部门是“财大气粗”地肯舍弃“职工的利益”去“保护文物”?于是,“偷着干”、“抢着干”的行为并不少见。施工中,把迹象毁了,把文物砸了,一旦文物管理人员来了,“什么也没有了”。要知道:在县博物馆里,人们看到的九成宫文物,其中不少的是从基建工地“拣”来的! 说到这,你不能责怪麟游县人不热爱文物。因为麟游迁县,就本不该选在九成宫遗址上。大局已定,随着时间的推移、规模的扩大,麟游县人发现自己“上当”了,但为时已晚。面对“尾大不掉”,要改迁谈何容易? 据知,原来麟游县位于山上。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面对新形势,就有了迁县的必要。但对“往哪里迁”的问题,县领导还是很慎重的。特别派人“上西安城”向省博物馆、文管会咨询。而省里那位“隋唐专家”,到县上不作实际勘查,生呑文献,下车伊始,哇里哇啦。麟游县新址,就被他敲定在这个所谓“空白地带”而实属九成宫遗址之上了! 如果当年麟游选新县址不是今天这个地方,那么唐九宫遗址就会保留得更多更完整一些。经过考古探测和发掘,就会给科学研究提供切实有用的资料,就会为来麟游旅游的人提供更形象的参观内容,也会为陕西建设避暑山庄提供更广阔的文化资源。这一切都将使麟游县的财政状况、人民的生活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但是,“如果”代替不了现实。唐九成宫因唐明皇避暑转移华清宫而荒废,开成元年(836年)又遭洪水袭击而毁灭。但九成宫遗址最后的伤痛,莫过于麟游迁县的举动。一句武断的“金口玉律”,肢解了这处唐代离宫遗存,也断了麟游县人民的财路。 功耶,过耶,谁去评说?以“隋唐专家”自居的文物破坏者,巧舌如簧,官运亨通,成了被迷魂汤灌晕了的当权者的座上宾。头上的光环一圈又一圈地令人敬畏,还正在中央电视台的“鉴宝”节目上把假货定作真品估价百万,使亿万观众受蒙蔽。在“收藏热”的推动下,我们真不知道又有多少真文物难逃劫持的厄运!这也是一种现实。 九成宫,中国更多的文物……,南无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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